吴法天是怎样炼成的?

2012年7月12日,“约架”后6天,吴法天在北京一间咖啡厅接受媒体采访。 (李白/图)
吴法天是怎样炼成的?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那么多支持我、喜欢我的人?他们在网络上亲切地叫我小天天呀。”"

"“原来极左极右是一家啊。”"

"“我已经被政治化、标签化了。”"

2012年7月12日,也即与女记者朝阳门“约架”6天后,在一个情调温馨的咖啡厅,网络红人、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吴法天”再一次受到“围攻”。这次无关拳脚,但面对数名媒体记者长达4个小时的尖刻拷问,他最终难以安坐。他急了,挥着双手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那么多支持我、喜欢我的人?他们在网络上亲切地叫我小天天呀。”

高分贝引来侧目,却丝毫不影响他高亢的情绪。这位34岁、瘦削白皙的年轻律师,因在微博上过于“出位”的言论成为当下中国网络社会最具争议的标志人物之一,其多次为“公权力”辩护,也为他赢来了“极品五毛”的标签。作为反击,吴法天自嘲更自誉,他自称“五毛逗士”,取意既“斗”也“逗”,兼喻“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和网络里的飘忽和恣言相似,现实中的吴法天也时常言语反复、自相矛盾,但他更愿意将人们对他的“误解”归咎为媒体和“公知”的傲慢与偏见。当天下午,他自带DV录影,称“防止媒体歪曲”,此前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甚至和朋友吃饭,他也这样。

“谣言就是这样起来的。”吴法天气愤极了,“这怎么可能呢?”

吴法天时常感到被伤害,但坚持问题肯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他自称看透了那些反对者或“公知斗士”们的面目。“原以为是一路人,最后却发现他们所宣扬的东西只不过是一面幌子。”他说,“我才是真正的自由主义者。”

人生第一课

网下,吴法天叫吴丹红,1978年出生于浙江义乌的农村,父母都是老实普通的农民。贫困是他人生的第一课。11岁,他离家求学,学会了独立,还有自卑。

“开始连父亲来(看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吴法天这样描绘困顿的少年岁月。自卑最终走向强烈的自尊,吴将其归功于个人奋斗和深刻思考,以及一位语文老师的循循善诱。“我还在《中国教师报》写文章纪念他。”

1995年,吴法天跳出农门,考上中南政法学院,并在此度过了7年时光。纵使时隔久远,很多当年的中南学子仍对一个名叫“江南小龙”的法学版版主印象深刻。

这是吴法天第一个网名。“在当时,他是一个论坛上响当当的人物。”中南财经政法大学2000级学生刘斐回忆说。

纵使外表文弱,但此时的吴法天已经显示出苛刻的道德洁癖。他就食堂、宿舍、收发室、图书馆等多个问题对校方频频开炮,还呼吁同学拒交学校的“乱收费”。就连一次逛街被偷了600块钱,也在论坛上发帖进行“学术探讨”。

“现在所有的网上论战,当时几乎都曾经小规模地演绎过。”回想往事,吴法天承认“江南小龙”在相当程度上奠定了他日后的论战风格。

1999年,这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遭遇了变故。他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家财散尽,他四处奔波借钱,尝尽了人间百味。接到父亲的死讯后,吴法天悲伤得躺在街上两三个小时。“没有人扶,也没有人报警”。

吴法天下定决心,要涤荡人间的虚假和不公,他立志成为一名律师。

2002年,吴法天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博士。导师何家弘至今仍深深记得这个“勤奋”又“书生气”的学生。他不合群,经常是同学们私下取笑的谈资。一次何家弘率队访问瑞典,一天晚上吴法天很郁闷地来找他,说同学们都结伴出去玩了,留他一人在旅店洗碗。

而早在吴法天成名前,他就搅动过台湾新闻界。2006年,他以访问学者身份前往台湾,基于学术热情跟着时任“台北地检署主任检察官”张熙怀游历数天,却无意中让后者被反对阵营以“通共”嫌疑攻击。吴法天成了新闻主角,他被媒体疯堵数日,却也应对自如。“换我早就疯了。”他当年一位同学说。

吴法天被打后,剧作家黄纪苏回忆一次聚会上与吴法天的短暂相处:“他个头不高,体格不壮,少言寡语,看着有些落落寡合。”后来,黄与吴同乘一辆车,吴先到。“我出于礼貌想跟他道个别,他头都没扭就下车了。”

“无法无天”

学术上,吴法天长期以来的主攻方向是证据学。“我是有证据的”也是他反驳异议的口头禅。但恰恰相反的是,“证据”却吴法天最为人诟病的地方。

“他经常构陷别人,而且还删证据,翻脸就不认账。”因敏感事件与吴交恶的“五岳散人”这样形容,“非常小人”。

最近的例子是他与“约架”女主角周燕的侮辱性语句,事后给予删帖,但却被网友捕获和截图发布。

然而,无论是敌是友,却都公认一个事实——吴超人的精力和“折腾”的本领。他曾是数个法律专业论坛和网站的创办者和管理者,同时在数个知名网站打理个人博客和粉丝量超过20万的微博,他出过18部专著(含译著),近60篇论文,给超过10份报刊供稿或开设专栏,以及参与自称为“业余爱好”的“打假,辟谣,普法,维权”。

“非常勤奋和专注”,这几乎成了法律业内人士对他的一致评价。他的朋友、《环球时报》编委王文说,吴法天对证据和逻辑的追求比多数人要强烈,对公正、道义和真相的向往非常真诚。

提起写作的起点,吴法天时常提起大二时图书馆的一次偶遇。他在书架上发现一本精彩的侦探小说,作者是第一位进入中国作协的法学教授何家弘。“像是一个谜,吸引了我。”吴法天回忆说。6年后,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何的学生,并在台湾翻译出版了一本侦探小说《娃娃屋谋杀案》。

但吴法天并非想当一个小说家,而是新技术时代的意见领袖。2003年,刚刚成为博士生的吴法天独立创建了一个“证据法网”和个人“法律工作室”,而此时,博客刚刚降临中国。他又在“法律博客”(简称“法博”)开通了个人账号,并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2006年,吴法天被调到北大深圳研究生院做法律硕士的班主任,时间自由且空闲。“我的研究方法转型,也大致在那段时间完成。”吴法天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道,“性格中一直蕴藏着叛逆的种子,对威权思想的抗争和蔑视……贯穿于我的文字中。”

当年的“江南小龙”变成了另一个激越的博客者,网名为“无法无天”。这是一段不甚愉快的经历。他时常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一些是非和语言围殴。尚未成名的他先是攻击三位“法博”红人“自我炒作”和网友“阿谀奉承”,此举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在诸如学术刊物“打假”,对台湾法治现状等讨论中,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仅仅半年后,不堪围攻的吴法天删掉了所有的文字和评论,宣布“无限期离开”。但当一年后他再出现在论坛“法天下”时,却显示出更大能量。他劝诫人们停止对“杨佳案”中警方的质疑,在彭宇案、肖志军案也表达了相似的立场。更离奇的是,一批“倒吴者”突然被一纸劝退,此举被他的反对者理解为“仅仅因为他与论坛创办者良好的私人关系”。

“变脸”:墙与蛋

如果说吴法天此前坚持认为自己是“中间偏右”的话,情况则在2010年发生了变化。这一年发生于浙江乐清的钱云会事件,被普遍视为吴法天网络生涯的一个重要分水岭。

这一年的清明节,吴法天注册了微博账号,正式“触微”。这一年也是中国的微博元年。这个以实时、公开和链式传播为特征的新型信息平台超越了此前所有的媒介形式,在极大程度上改变了中国人的商业、社交,甚至生活方式。

很快,吴法天被加了“V”,言论开始走出法律领域,进入公众视野。3个月后,唐骏学历门爆发,由此衍生的禹晋永事件成为了吴法天的成名之作。吴法天对这位贴着“北京大学博士后”标签的“唐骏校友”产生怀疑,向相关部门求证和举报,最终使禹晋永身陷“造假门”和“诈捐门”,声名狼藉。

“打架斗士”的形象持续到这一年的圣诞节。乐清市蒲岐镇虹南公路寨桥村原村委会主任钱云会因土地纠纷带领村名上访,却意外死于车轮之下。

钱云会案发生后,吴法天同样进行了“有证据”的搜集和梳理,称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公民可以质疑政府,但不能以谣言作为武器去攻击政府。在这一点上,我跟他们划清界限。”2011年1月1日,吴法天在《钱云会案的证据分析》一文这样表明立场,当天就引来12万多的点击量。

熟悉他的人都发现,过去那个时常在《方圆法治》杂志上针砭时弊的急先锋不见了。“他开始反对微博上的主流声音。”

对中国网络舆论来说,除了是非之辩,2010年的钱云会案还带来一个意外的效应:站队。持交通肇事论的“墙派”和持谋杀论的“蛋派”应运而生。

与“蛋派”决裂后,吴法天处处流露出对“蛋派”的失望——“我一度以为,法治的最大障碍来自权力的垄断和傲慢,但现在,网民群体有时也会成为阻力。”吴法天说,“(交通肇事的结论)被推翻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吴法天的“转身”招来人们的诧异,有人更把他列入了“五毛”的阵营。“起初,我还得很好玩呢。”他说,“以前只有我说别人五毛。”

作为针锋相对式的回击,2011年2月,吴法天宣布成立“毛豆党”,以自嘲“被五毛”和“被逗士”的处境。“就因为我的观点跟某些公知不一样吗?如果追求真相、追求正义和说真话的人都是五毛,那我就是五毛了。”吴说。

“我已经被政治化和标签化了”

吴法天的确成了一个饱受争议的人。而且这种抵触不仅来自“右”,同时也来自“左”。

2011年11月,吴法天在一场专业讲座上遭到两名大学生的“砸场”,他们质疑吴法天对“公知”们的“污蔑”,吴法天简单回应后随即离场。而两个月后,他和方舟子、司马南、王志安应邀做一个电台节目,遭到围攻和谩骂,最后节目流产了。“好像文革重演一样,让人心有余悸。”他说,“原来极左极右是一家啊。”

“我算中间或者中偏右,只是现在微博右得太厉害了。”吴法天这样自我定位,但这很难取得大范围的认同,在百度搜索里,“右派”和“吴法天”并非修辞关系,而是对立双方,“中间派”更与之毫无关联。

“我已经被政治化和标签化了。”吴法天说,“这不太正常。”

2011年5月18日,吴法天参与创建了备受争议的“辟谣联盟”,旨在让“造谣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在当年轰动全国的“7·23温州动车事故”中,一列车厢被当局不加说明就挖坑掩埋,引发民意愤怒和关于“销毁证据”的猜测。辟谣联盟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此外,“领导被撤”、“香港市民声援温州”、“救援者草菅人命”等说法也被一一辟谣。转发数和评论数均创历史新高。

成立近15个月以来,该联盟发帖超百次,先后有过针对“出血性大肠杆菌入侵北京”等说法辟谣。这些行动无一例外饱受争议。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该联盟所辟的大部分“谣言”都属“民谣”,而非“官谣”。

吴法天对此解释为“无意的”。“微博上的谣言99.9%都是民间谣言,官方微博造谣的很少。”他说,“辟谣永远是被动的。”

网外吴法天

吴法天自称“自命清高”,与人交往有距离感,他对陌生电话号码很警惕,他解释说,有人向他发过死亡威胁。2011年11月,北京警方接到吴法天的报案,犯罪嫌疑人闫某成为因微博公开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行为被警方拘留的第一人。

吴法天自称对不信任的人会“保持距离”。一旦被他认可,另当别论,他很少看传统报刊,但认为《环球时报》和“四月网”是“比较理性的媒体”。和记者熟悉后,他会很放松地在出租车里闭目养神,或坐在法院门口的旧自行车上发微博,网络上的乖谬消失不见。

“约架”事件中,吴法天的教师身份曾引来“大学师德形象还存留多少”的争论,中国政法大学学生对此分为两派,有人嗤鼻,有人力挺。李虹鹤和同学们争论过,“当年北大既有陈独秀,也有辜鸿铭,法大当然也能有吴法天。”但李虹鹤不接受这种说法,“吴法天不能和辜鸿铭比吧。”

包括鲁跃晗在内的几名学生看法一致:吴法天讲课生动,考试严格。一位吴法天的学生发微博说,他曾问老师是否担心受到人身伤害,吴法天的回答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吴法天在同事面前忙碌且神秘,在他兼职的正义律师事务所,主任齐耐力对他们中这位“学历最高的律师”的印象是“敬业”和“考虑问题很深刻”。一篇有关吴法天的文章称他兴趣广泛,“爱好文学、擅长书画,喜欢体育运动。”

因学识之故,生活中的吴法天非常自信。一家高校教学在线评估中立平台上,针对吴法天的评价有这样两条:“除了有点自恋外,别的都挺好”、“超级帅的老师,课也讲得超级好,就是有点自恋”。

十年前,“自恃天赋过人”的吴法天就乐于在学校论坛上展示自己,他把简历公开,所获奖励和勉励一一列举,研究生也要注明“公费”二字。

早在2005年,吴法天就买了房,身兼数职,经济收入自然可观。他不小气,偶尔请朋友吃饭,曾免费帮人打官司,自掏路费,只收下一袋核桃。但在某些事件上,他不够“大度”。“约架”事件使周燕被拘5天,吴法天认为这远远不够,“背后打人的那些人怎么还不抓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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