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破案,靠钱靠人靠运动

导语: 从2004年至今,周克华先后在苏湘渝三地作案多起,共10人死于其枪下。8月10日下午,公安部对犯罪嫌疑人周克华发出A级通缉令,数千人进山搜索,悬赏金额超540万,仅仅4天后,周克华即被击毙。刑事案件的侦破本有较大的偶然性,但“短时间破大案”也并非无法实现。

靠领导的高度重视

“清网行动”一次行动抓捕故意杀人在逃1.2万人,民警称集中侦破万名10年以上逃犯是在集中还债

2011年5月26日 至12月16日,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为期约7个月的网上追逃专项督察“清网行动”,主要内容包括:清剿网上逃犯,清理网上错误信息以及清查公安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包括为什么一些在逃人员能够逃跑这么久、躲藏这么长时间,以及公安部门为什么没能抓获他们。活动共抓获公安部A级通缉令在逃人员16人,B级通缉令在逃人员174人,部督在逃人员201人、涉嫌故意杀人在逃人员1.2万人,潜逃10年以上在逃人员2.3万人,从77个国家和地区抓获和劝返重大在逃人员900多人。

在“清网活动”中受到嘉奖的、福建省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张汉沂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称:“应该说改革开放30多年来,社会管理跟经济发展的速度远远没有相匹配,社会管理长期滞后。逃犯逃跑、躲藏后抓捕的难度很大,十年前应该说很多公安基层单位,像派出所、中西部地区有些单位还是靠罚款过日子,最基本的公共经费还保障不了。再让他出去一走十几个省去抓捕逃犯,经费上就保障不了,警力也保障不了,新的案子来不及破,老的案子有时候就放下了。”与曾经的情况不同,从公安部党委到“清网行动”的专向办公室,再到基层所有参战单位、参战民警,清网活动以“集中还债”的方式,让这些犯罪嫌疑人得到法律的惩罚,为老百姓讨回公平正义。

2004年“命案必破”口号的提出引领破案率超英赶美,47%县市区命案全破

2004年,公安部要求“各地公安机关对命案侦破工作要一抓三年”,集中打击故意杀人和爆炸、投毒、纵火、绑架、抢劫、强奸杀人等侵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严重犯罪活动,争取到2007年底实现“全国命案发案数下降、破案率上升”的目标。至2006年5月16日,时任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局长公安部何挺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2005年全国共有1680个县、市、区级立案单位实现了命案全破,共占全部县市区级立案单位的47%。我国侦破命案的能力和水平,已接近日本、德国、韩国等国家的破案水平,超过了英国(87%)、法国(81%)、加拿大(78%)、美国(63%)等国家的命案破案率。”与此同时,2004年侦破命案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同年即共破历年命案积案5910起,比2003年多破3734起上升1.72倍。

2004年前命案的投入与资源调配不均衡,4年杀67人者多次“逃脱”公安机关搜捕

1998年11月,公安部部长会议通过了《公安部刑事案件管辖分工规定》,将74种经济案件的管辖权配属给了新成立的经济犯罪侦查部门,令领导的关注点和主要警力都向经侦部门倾斜。相比而言,由于刑侦部门受理侦查的主要是故意杀人、抢劫、绑架等普通刑事案件,大多需要公安部门持续投入经费、占用大量警力,几乎没有任何物质利益产出,更无法给公安机关带来由赃款返还转化成财政经费的案件,受领导重视的程度逐渐有所下降。

由于公安机关内部有严格的职能分工,而“命案”主要由刑警(支)队负责,公安内部跨管辖权办案又是“讳莫如深”的事情,在很多大要案警力不足,需要经侦、治安、派出所等其他警种配合的时候,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是难以号令其他支队的。因此如果没有对“命案”提出特别激励的话,公安各警种分散的警力和各级公安部门主管领导分散的精力导致的结果一定是“命案破不了”。

河南驻马店市平舆县农民黄勇从2001年9月到2003年11月,通过上网交网友方式先后将骗到自己家中的17名青少年杀死(另有一名未遂),而两年多来,在最初几起案件中被害人的父母持续向当地公安机关反映孩子失踪的情况却均未引起重视,致使更多的被害人被杀。同样,在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农民杨新海的案件中也能看到,从1999年11月到2003年8月,嫌疑人在皖豫鲁冀四省连续抢劫、强奸、杀人、伤害,杀死67人、奸污尸体19具,但是却多次逃脱了公安机关的“十分不得力”的搜捕。

“清网行动”中21名民警英勇牺牲,495名民警光荣负伤,这样的人数为历年来公安机关专项行动中少见。

靠巨大的人力投入

100余名刑警暗中为哨兵站岗整一年半无一日休息,只为布控蹲堵“悍匪”白宝山

与周克华持枪杀人相似,1996年3月至1997年8月,白宝山持“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八一”式自动步枪、“五四”式手枪,先后杀害军人、警察和无辜群众15人,击伤15人,抢钱140余万元一时间震惊全国。加之当年北京市恶性暴力案件突然上升,北京市公安局随后成立“3-31”案件专案组,组织了100多名精干警力,分成若干小组,配备好火力、防弹装备和夜视装备,每天晚上启动,在北京西部所有部队驻地的哨位附近布控蹲堵。由于白宝山仅在1996年4月内就作案4起,目标均为持枪的哨兵。因而,在其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这项措施始终没有撤消,一线的刑警队员一天也没中断过。而缉捕白宝山,北京市公安局、河北省公安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协同作战,总共出动了警力数万人次。

中国刑侦警力整体非常稀缺,程序混乱,死刑犯因公安局工作交接问题“被人遗忘”

目前发达国家警察与人口的平均比率是万分之三十五,而中国则只有万分之十一。在城市,警力与城市人口的比例西方国家平均是l:300,而我国一些地方是1:1250。长年处在实战前沿的城市分局、县、市公安局内设机构一般都多达二十来个,但真正用于侦查破案的警力往往只占全局总警力的10%左右,这些刑侦警察难以应付汹涌的案件。因此,改变刑事侦查方式、增强对技术侦查手段的重视以及公开公平公正的程序,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自1991年6月至2000年9月 湖南常德人张君及其团伙在重庆、湖南、湖北等地持械抢劫、故意杀人、抢劫枪支弹药22次,致28人死亡,被列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刑事第一案。然而据当时媒体爆料,早在1993年,张君即因涉嫌杀人而潜逃,并被列入“重大怀疑对象”,而当地公安局因为相关人员调动,导致案件没有及时交接并“被人遗忘”——“被列为最大犯罪嫌疑对象的张君,此后数年内,居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安乡(湖南省安乡县)出没,毫无顾忌。”

靠巨额的现金奖励

重庆警方50万,长沙警方30万,公安部10万,除特定的赏金以外,地方政府亦可自行悬赏

即便悬赏金额不能叠加,重庆警方为抓获周克华开出了50万元的悬赏金额,而公安部发布的A级通缉令中,对周克华的悬赏金则高达10万元,更是创下现有公安部A级通缉令悬赏之最(A级通缉令的悬赏金额普遍为5万元,对跨国走私贩毒集团成员韩永应的悬赏金额为8万)。

除了公安部通缉令的赏金以外,苏州警方对2000年以来20起明确犯罪嫌疑人身份的命案积案予以公布,并面向全国公安同行广发“英雄帖”,以招标的方式重金悬赏,以期扩大命案积案的侦破战果,还受害群众以公道。在今年12月20日前,对抓获命案逃犯的,苏州警方向投标民警每人奖励人民币2万元;对抓获犯罪嫌疑人并破获命案积案的,向投标民警每人奖励人民币3万元;对经民警或群众提供线索抓获命案逃犯(含未破命案积案明确嫌疑人)的,每人奖励人民币1万元;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的,查明是经有关民警工作后来自首的奖励办法不变。其中前两项,苏州市公安局将向所在公安机关建议对投标民警予以记三等功一次。

自1991年起,公安经费归属于地方财政,协警每月工资仅850元左右普遍过低

1997年,国家根据现行财政管理体制和公安管理体制,按照事权划分的原则,将公安机关预算中需要财政预算安排的经费分别列入中央和地方财政预算。而在此基础上,一些地方经济发展缓慢,财政能力属于“吃饭财政”、“负债财政”的县级单位,所拨经费远远满足不了公安机关正常运转的需要。

以湖南省一个普通县级市为例,正式民警年均人平5.5万元,其中公用经费保障标准3万元,工资福利2.5万元,与其他警种没有什么区别。与正式民警的数目达到1:1的协警员,其工资福利则分为两种,一种是市财政保障的协警,人平每年保障2万元(含工资、保险和服装费),大队机关或财务单列的基层用人单位只负担其少量的加班费。另一种是由大队自酬经费的协警,大队与之签订劳动用工合同后,基本工资为800元,为其交纳各类保险500元,每月1300元的待遇。由于经费有限,协警员每月发到手里的工资在850元左右,虽然为其交纳了500元左右的保险金,但他们普遍不愿意交这笔钱。

公安部于2000年公布,A级通缉令的悬赏金不少于5万元且不封顶,B级的悬赏金不少于一万元。

结语:当各色文学作品里,图象、痕迹与文书笔迹检验、微量物证分析,甚至光谱等等的高科技刑侦技术逐渐为人们所熟知,依旧倚靠阶段性的运动执法和大规模的人力投入拉高“破案率”,还能否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原文:http://view.163.com/special/reviews/minganzhenpo08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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